英伦三岛刮起 “中国风”

彼时,不远万里横渡重洋去英国参展,确实不容易。这些海关洋员口中的“中国佬”都是第一次出国,且不会英语。金登干让伦敦办事处工作人员发给每个人一张卡片,系在胸前,上面用英文写明“系博览会工作人员,若是迷路,请指明回博览会的路”。 赫德对这只海关“雇佣军”也分外“关心”,甚至在许多细节上也亲自过问。他指示金登干:“他们不需要宫殿似的套间。你应把他们安排在一起或彼此很近,最简陋的住处也比他们在中国的房子好些。我们须管他们的吃住:大米、蔬菜、咸鱼和猪肉就足够了。可以这么说,他们都是些苦力,他们往返的路费要花一大笔钱,但我希望他们带回好的报道”。

生活起居条件简陋也就罢了,他们在人格上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中国乐师和厨师刚到伦敦一星期,就发生了比利时籍海关洋员阿里嗣当着警察的面脚踹中国人的事件,虽然金登干出面调解平息了事端,但阿里嗣的行为正是海关洋员长期歧视中国人的结果。可就是这些在赫德和洋员们眼中的“苦力”,凭借着勤劳和智慧,出色地完成了本职工作,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参与,就不会有美轮美奂的中国展馆。

展览取得了空前的成功,英伦三岛掀起了强劲的“中国风” !大批观众纷纷涌入中国馆参观,品中国菜、饮中国茶、买中国货,俨然已成为最流行的伦敦时尚。威尔士亲王等王室成员也多次前来,在中国展馆流连忘返。

亲王对中国展馆有着特殊的好感由来已久,这首先要归功于金登干做足了功课。一年前,还是在伦敦召开的渔业博览会上,中国展馆被从各省定购的装饰品装点得别具特色,周围修建了中国式凉亭茶室和小桥,引起了英国王室的浓厚兴趣,以至于亲王在开幕前就迫不及待地先睹为快。金登干抓住时机,向亲王汇报赫德的种种海关成就,深得亲王的赞许。在赫德的授意下,金登干扩大战果,向英伦三岛的主要报社都送去了精致的中国展品目录,上面印着“赫德爵士敬赠”字样,收到良好的公关效果。

博览会开幕以后,威尔士亲王携王妃再度光临中国展馆,依然是那么地兴致勃勃。金登干又有新花样,别出心裁地安排了一场仪式由赫德夫人向王妃献花。在这其乐融融的和谐时分,金登干趁机向亲王夫妇重点介绍海关在中国的光辉成就灯塔。其实就算不是为了英国商业和航行的利益,灯塔也拯救了无数生命,成为航海人不可或缺的守护神。赫德确实是有功之臣,颂扬一番也无可厚非,但在金登干口里,赫德简直就成了大英帝国在东方的一座灯塔,光芒万丈。

亲王颔首称许之余,金登干又不失时机地将那些来自九江的花盆、广州的藤椅统统献上。

正是因为上一次尝到了甜头,威尔士亲王夫妇这次有空便来中国展馆,更何况还有种种美食的诱惑!金主任当然照例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亲王夫妇回宫后,向母后维多利亚女王进行了绘声绘色的介绍,女王不便出宫,但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美味让儿子儿媳如此回味无穷。于是特地颁旨请中国厨师来温莎城堡,烹制了一桌中国大餐。女王大快朵颐,尤其对那雪白的燕窝汤赞不绝口。《》等多家西方报纸据此进行了大幅报道,中国菜就此名扬四海!

维多利亚已经75岁高龄,在她的时代里,大英帝国空前团结,成为有史以来英国最强盛的所谓“日不落帝国”,因此女王在位时期也被称为“维多利亚时代”。这其中,赫德也功不可没。不用威尔士亲王夫妇美言,女王也高度肯定赫德这位“中国新海关的实际缔造者”的能力。正是因为他为英帝国带来巨大的利益,仅仅半年以后,英国政府便决定由赫德担任英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但赫德不愿放弃总税务司之职,婉言谢绝,此乃后话。

为了让英国民众更好地了解中国音乐,金登干在伦敦安排了一个正式的剧场,邀请一流的英国乐队和演员来与中国乐师同台演出。这本是赫德与其商量好的规定动作,但英伦三岛刮起 “中国风”,金主任也刮起“头脑风暴”,他独出心裁,要求不识五线谱的中国乐师跟着钢琴和八音盒,学习演奏英国的流行乐曲,以此来表达对英国的友好。

这个创意看起来不错,可是赫德认为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学会的,担心不伦不类的惹人嘲笑,如果出洋相岂非前功尽弃?要求乐队只演奏中国乐曲。一向言听计从的金主任却坚持己见。好在中国乐师聪明好学,居然很快就学会了英国乐曲。在专场演出时,英国观众不仅欣赏到美妙的东方丝竹,也被《上帝保佑女王》、《上帝祝福威尔士亲王》、《快乐的家庭》、《再见吧老友》等耳熟能详的乡音所深深打动,在中国乐师谢幕时发出由衷热烈的喝彩,久久不愿离去。

如果说精致华美的中国展品在之前的博览会上只是给予世人悦目的视觉享受,那么这次赫德遥控、金登干操办的世界食品与卫生博览会则别出蹊径,在味觉和听觉上也给游客们带来了全新体验。以至于金主任在给赫德的总结报告中得意地写道:“这次成功是辉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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